本来刚才那个情景,她以为再多说两句,羽霜就会想通了。
但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凌司辰身上了?
——敢情她讲了半天,羽霜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一想到方才的对话,姜小满一时也觉得憋闷得紧。
“回来就劈头盖脸一通问,讲道理也不好好听,反倒揪着无关的人不放……这算什么?”
她轻叹了口气,手也随之缩了回来,叉腰站了会儿,胸膛轻轻起伏着。
羽霜这些日子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从重逢那天起,她就常常沉默,眼神总是躲闪,像有什么话压在心口不肯说。
怎么回事啊?
她一时想不通,便也不再多想。
终究没追出去,只自顾自回去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少女坐回原处,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又轻轻一叹。
自己终究不是霖光。
虽继其记忆,然所思所想,却多是这副凡人身骨——姜小满的心意。
自己都变了,却要要求羽霜如一……
是不是也太苛刻了?
“唉,人总是会变的。”她低声自语。
就在此时,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咚咚咚”。由下至上,又由上至下,楼板都似乎在震颤。
姜小满抬头,眉心微蹙。
这会儿天色未亮,赤狐早就将千香楼众人集中安置在偏厅,说是楼顶漏风,夜里不宜乱走。
怎么这时候,还有人在楼上跑来跑去?
莫不是羽霜又在搞什么?
她便抓起榻上的外衣披上,推门出去。
转过柱角,却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是个娇俏少女,妆容早已褪去,鬓发松乱,神情慌张。她一见姜小满,脚步一滞,眼圈便红了。
姜小满认出了她。是之前逛楼时来找赤狐、告知翠娥状况的那个少女。
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又似比自己还小。记得她好像叫……芸茴?
她便问:“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跑?”
芸茴眼里泛着水光,嗓音哽着:“仙家姐姐,是狐仙姐姐不见了,我们都在找他。”
狐仙姐姐……赤狐?
姜小满一怔:“不见了?昨夜他不是还在?”
她记得清楚。
魔乱平息之后,赤狐协助安置千香楼众人,还亲自去应对前来探知的权贵,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己那时也与他打过照面。他当时神情轻松,还朝她挥了挥烟杆。
怎的忽然不见了?
芸茴咬着唇,像是强忍着情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滑落,
“他……他留了一封信,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芸茴喉间发紧,却不答,只啜泣中带着急切:“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姜小满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终于还是决定返回西渊了吗?
她不多想,抬脚便下了楼。
芸茴跟在后面,二人快步穿过廊间,拐入偏厅。
厅中早已围满了人,皆是千香楼的姑娘们。
她们挤在榻边、桌旁,三三两两低声抽泣。
桌上,倒放着一封已拆展开的信。
想来应当便是芸茴说的,赤狐留下的书信?
信纸旁边还有一个乌木大盒,那信便被盒子的一角压着。
姜小满蹙了蹙眉,过去先揭开那盒盖。
盒内一格格排列整齐,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都是什么?
她随手拈起其中一瓶,拔开封口,便有一缕被封印术压制的烈气悄然逸出。
瓶中液体晃荡,浓稠如墨,看着颜色却是深红。
姜小满沾了一点在指尖,却惊住——
是血!?
她立时将瓶塞重新扣回,小瓶也小心放回原位。
默默拭去残迹,又拿起旁边的信来读。
信上墨痕因急折而些许晕散,但不妨一笔一划隽秀工整:
【千香楼诸姊妹启:
某本非此地之人,昔年随主入楼,偶通药理,得以为汝等尽些绵力。
盒中所藏,乃某于此数年间抽取封存之血,内蕴术力,可作药引调配。往常所用避子、堕胎、温调止痛之方,亦一并书于信后,汝等日后可自取自配,无须再倚他人。
日后若有人为汝等赎身,还望静问己心是否真愿。贫雨易寒,勿将蓑衣当良人;华辞易惑,莫将幻语作真言。
若有不平之事,便去寻溪渠茶商的掌柜,我已托付过她,可护汝等周全。
某所能为,不过如此。惟愿汝等夜短梦安,平安顺遂。】
字字句句皆是贴心嘱咐,姜小满读着不禁动容。
赤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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