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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目看魂(1 / 4)

拿着凭据从万象班出来,颜谨心里仍有些不踏实:“梦蚕会就此罢休吗?”

“那便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了。”谢存郢说着,顺手扶了扶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料,将一缕温热内力再次渡入,暖意像春水漫过酸软的经脉,颜谨身子微微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往他掌心靠了靠,却又碍于在大街上,不得不赶紧站直了身子。

“晚上再给你好好揉揉。”谢存郢低声笑道,话音未落,便被颜谨瞪了一眼。

晚上还有晚上的事,今天正好是十方市开市的日子。一入夜,两人便再次去了那里。

长街依旧不见日月,也辨不出时辰,唯有不知从何处悬起的灯笼,半浮在空中,将光晕一圈圈洒落。两边摆摊的摊主全都已经换过,卖的依旧是些乍看之下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缺了半片的铜镜、装在琉璃瓶里的雨声、几枚会自行翻身的旧铜钱,还有一节看着像枯木、靠近时却能听见婴儿啼哭的树根。

谢存郢刚踏进长街,便感觉腕间市契的牵引。

人参精已经来了。

他牵着颜谨,顺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牵引往前。

人参精还穿着那身紫袍。今日他没有摆摊,只在路边化出一张矮桌、三张椅子。桌上,青瓷茶壶冒着淡淡灵气。他正慢悠悠地品茶,像是专程在等他们。

“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愿债之事了结了。”

人参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也不急着问正事,先替他们各斟了一盏茶。

茶汤碧绿澄澈,散发着淡淡灵气,颜谨只是闻了闻,便觉得眉心都跟着松了些。

“你办事倒是比我想得还快。”

“那是自然。”谢存郢一点也不谦虚,端起茶盏浅尝一口,“不然怎么配喝你这样好的茶。”

颜谨也跟着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转瞬却化作一股温润之气,从喉间一路漫入四肢百骸。她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浸进了一池暖泉里,原本还残留在身上的疲惫与酸痛竟顷刻散去,连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谢存郢嘴上虽不正经,办起正事来却半点不含糊,很快便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岳怀安与聂崇山的口供,还有刑部与玄案司共同勘验过的旧案记录,以及此案最终的判决文书。”

人参精逐份看过,最后拿着岳怀安的供词沉吟片刻,像是终于从漫长岁月里翻出一段已经蒙尘的旧事,恍然道:“原来是他。”

妖精修炼动辄百年、千年,与凡人短暂一段时间的交集,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沧海一粟,甚至连名字都几乎忘了。

“当初救我的那个人,叫岳承。”人参精缓缓回忆道,“刚将参根赠给他的那几年,我还曾暗中去看过几回,见他只是拿那截参根治病救人,从不妄用,我便放下心来。没想到百余年过去,岳家竟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孙。”

“他俩借那截参根害了不少人。眼下案子虽已判结,但参根作为证物,暂时还不能取出,所以今日我们没有将它带来。”谢存郢解释道。

人参精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带。那截参根既然当年已经赠给岳承,便是他的东西。现下该如何处置,按你们人间的律法来办便是。只要没有新的愿债再找上我就行了。”

“你倒是大方。”谢存郢举了举茶盏,算是敬他。

正说着,他手上另一道市契忽然亮了起来,微弱的银光自腕间一闪而过。

梦蚕来了。

人参精也瞧见了,笑道:“你还有买卖要做,我便不多留你了。”

说罢,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扣桌面。谢存郢腕间那圈盘绕已久的淡金根纹随之亮起,细细的纹路宛如活物般游动,末端那片小小的参叶也徐徐舒展开来。下一刻,长街深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巨大秤锤重重落下。

金纹寸寸消散,市契就此解开。

谢存郢饮尽杯中茶水,朝他拱了拱手:“我常年在十方市收药,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买卖,记得找我。”

“一定。”

梦蚕的摊子仍旧十分显眼。两扇巨大的灰白蛾翼横在长街上方,几乎遮住了半条街。翅面上密密麻麻生满眼状斑纹,大大小小、层层迭迭,看起来颇为骇人。原本那些眼睛各自望着不同方向,有的盯着客人,有的盯着摊上的货物,还有的望向虚空深处。可就在谢存郢靠近的那一刻,所有眼纹忽然齐齐转动,上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们二人。

摊后的六臂女子也停下了招呼客人的动作,抬头看来:“这么快就找到了?”

她似有些不可置信。

“运气好。”谢存郢笑道。

梦蚕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六只手同时朝他伸了过来:“东西呢?快给我看看。”

“东西没有,只有这个。”谢存郢从怀中取出钱守拙亲手写下的字据,递了过去。

梦蚕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她一把将纸抓过去,很快便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个明白,脸色随之一点点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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