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神血中不散的执念,借目而生,化作了檀鸾;又或许,是檀鸾本身,便是那神明消散前留下的重生之契,谢斩慈,老朽与连医师、陆玄机,皆是窃取神血、背负罪孽得以苟活之人。若檀鸾真与那位神明有关,他所做一切,便绝非简单的复仇。”
谢斩慈沉默听着,他想起檀鸾总是温和含笑的眼,想起太溪谷中药香弥漫的静谧岁月,想起兰台城外他决绝散功的苍白面容,也想起青莲记忆最后,那双映着太一溪水、却冰冷陌生、索要心莲的青色眸子。
种种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拼凑出一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身影。
“多谢剑尊坦言相告。”谢斩慈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无论檀鸾是谁,所求为何,平舆州之会,我仍会前往。黄泉遗民需要一条生路,九州也需要避免一场无谓的浩劫。剑尊能应允保持沉默,于我而言,已助益良多。”
他对着元亨剑尊,郑重地拱手一礼。随后,他转向一旁气息已渐平稳、但面色依旧苍白的楚寒铮,道:“楚护法,我们该走了。”
楚寒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魔劫后的虚弱与神魂中仍在隐隐作痛的滞涩,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颓然立在原地的齐子骞,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沉寂。他对着元亨剑尊再次躬身,随后默默站到了谢斩慈身后半步之处。
就在谢斩慈转身,运转魔元,准备携楚寒铮离去之时,元亨剑尊嘶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且慢。”
谢斩慈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谢斩慈,老朽尚有一事不明。”
“剑尊请讲。”
元亨剑尊抬起左手,虚虚一点谢斩慈衣袖,袖里乾坤中正是收着那枚莲子,缓缓道:“青莲道尊临终所赠莲子之中,封存着他亲历的记忆,涉及黄泉关真相、你之身世,乃至他与檀鸾最后的对峙。”
“此物若现于世人眼前,檀鸾所谓得道尊传承、受命讨魔的谎言,便不攻自破。届时,九州各宗人心自乱,讨魔联盟未聚先散,你之危局,顷刻可解。”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只一步,却仿佛有千山暮雪的剑意随之压下,声音陡然变得沉凝而锐利:
“你为何不将其公之于众?”
“你手握如此确凿之证,足以掀翻檀鸾立足之基,你根本无需冒险亲赴平舆州,更无需来此,与老朽做这看似公平、实则你仍处被动的交易。”
葬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楚寒铮倏然抬眼,看向谢斩慈的背影。齐子骞也从颓然中惊醒,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元亨剑尊和谢斩慈之间移动。
半晌,谢斩慈缓缓转过身,那双幽邃的眼眸直视着元亨剑尊,墨色深处,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坦然的平静。
“因为,我非人皇,我为万民,却仍有私心。”他言语坦然。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元亨剑尊最后微一颔首,周身魔元涌动,不再有半分留恋。他抬手一挥,一道幽邃的裂隙在身侧无声绽开,便携着楚寒铮迈步入内,翻涌的黑暗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元亨剑尊久久凝视着谢斩慈离去的方向。罡风卷起他灰白的发丝和空荡的袖管,这位独臂的剑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年轻魔尊的眼睛,与记忆深处的另一双眼睛,渐渐重叠、交融。
他的心头,倏然拂过一个念头。
陆玄机当年那场疯狂的、亵渎的复活计划,真的失败了吗?
无人应答。唯有朔云州终年不化的风雪,裹挟着上古战场的余烬,掠过他苍老的身躯。
山岳动摇
谢斩慈携楚寒铮踏虚空而出,下一瞬,便抵达了平舆州,落雁泽。
落雁泽地处平舆州东南边陲,毗邻沅湘州界,芦苇荡一望无际,枯黄的苇穗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有孤山如黛,近处水泊星罗,偶见渔舟晚归,惊起滩涂上栖息的雁阵,故名为落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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