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
不过再猴急也没用, 快到午饭时间了,还是得先吃完饭再干体力活儿。
两人在车里坐下,骆弥生闪电行动, 好像给自己输入了“朝向李和铮”的程序,手套箱都嫌挡人,整个人都向前倾身,脑袋朝着李和铮的方向, 李和铮垂眼就能看见他的手机屏。
订了最近的枫,小声bb“面积太小了但也还行吧附近没有更好的了”;
订了最近的东来顺,小声bb“你出去这么久没吃涮羊肉了今天就吃吧”;
订了一束花, 玫瑰大乱炖,还可以, 只有9朵;
订了一个蛋糕,黑天鹅的, 一破小蛋糕一眨眼花了三千块。
李和铮本来只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jpg”,到订花这个环节觉得不对劲了, 耐着性子没出声。
看见蛋糕,已经是“你老公对你投来不赞成的目光jpg”。
而后看见骆弥生打开了奔驰官网……
李和铮“啧”一声, 一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另一手揪住他的额发, 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是不是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骆弥生仰着脸看他, 眨巴下眼,展颜一笑:“嘿嘿。”
李和铮:……
完了,这大夫降智了。这德性跟“高岭之花”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吗?”李和铮死鱼眼, 倍感无奈。
“太至于了, ”骆弥生脸上的笑跟中了三千万似的——中了三千万都没这么高兴吧,眉目柔和, 镜片都挡不住的神采奕奕,“今天太好了。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听他也只能用“好”这个字作答,李和铮姑且放开了他的脑袋,靠回了副驾驶里,也感到轻松,许久没侵扰他的困意翻涌:“现在不念叨避谶了?不怕死了。”
“嗷——对。”骆弥生启动了车,动作一卡壳儿,回过神来。
“嗷嚎啥呢。”李和铮闭上眼,随口问。
“忘了跟你说了老公,我现在回三院上班了,在急诊外科进修,最近基本上对死人脱敏了。”骆弥生边打方向盘边交代着,“六月底有atls的培训考核,认证成功后就能申请无国界……”
“打住,”李和铮刚闭上眼睛,立刻又睁开了,直起了身,满心莫名其妙地看着骆弥生,“不儿,哥们儿,你意思是……准备跟我出去?”
“嗯。”
“啊?”
“是的……”骆弥生迟疑地转眼看他,“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我想不想……问题是,你不是真的想去,”李和铮看着他,说着陈述句,“你要做这个决定要割舍的东西太多了,你和我不一样。艹,你只是没办法了才这样想,还把自己给说服了,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骆弥生扑哧一笑,看着他时眼波温柔:“你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对的。比起放弃掉其他的,我最没办法忍受的还是见不到你。”
李和铮沉默片刻,转回头跌靠回椅背里,长长叹口气:“孽缘啊,咱俩。你明白我的。”
“我当然明白。”骆弥生也转回去专心开车,语气是长此以往都没有的轻快,“但是你也不要觉得是因为你出现我才要去改变。对我而言,它并不是什么‘没办法’,它只是擦掉了错误的轨迹,让我有关你的人生回到了正轨。如果你愿意,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
李和铮无奈挠眉:“老师,咱上课的时候不能这么讲课吧?”
骆弥生抿唇微笑:“还是叫我大夫吧,很快就不是老师了。”
……绝了。
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下车后,李和铮像个正经男朋友那样,自然地牵起了骆弥生的手往饭店里走。
但说实话,他也不是发自内心地想拉手手走路,又不是十七八岁。只是既然要谈恋爱就好好谈,类似走路牵手这种小动作都得给拉满了。
就像他们现在是正式讲了复合,或者说叫“重新开始”,但他依然没有什么强烈的实感。
只不过比十多个月前他们在草原上谈论起“爱”,李和铮对于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品味不到他对骆弥生其人是否有“爱”,与其说是他还在解离,不如说,是写战地报道这件事已经重塑了他的所有感知。
进了包间,两人在大圆桌上挨着坐,只占据一个小角落。
李和铮跷着二郎腿,歪着身,一手撑着头,姿态一如既往的懒散,专注地注视着腰背挺直、垂眼翻看菜单、低声和服务员点菜的骆弥生。
这人倒也从未变过,干净,安静。他看他时,从来都比看别人顺眼。
客观讲,李和铮清楚自己是个很容易“看别人不顺眼”的人。连苏启然都说他看着淡淡的佛佛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大事儿精,一个不对戳着不爽的点了,转身就能走出二里地去。
骆弥生对他而言,是个很称心的人。不论他走出二里还是两万里,都能追上来,追上来后也没惹他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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