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上了浑浊的薄翳,却依旧在努力地聚焦,望向门口,望向那个背着风雪、气喘吁吁立在光暗交界处的身影。
目光相触的刹那。
晏绯那双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沈雨桥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冲到床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晏绯,却又怕碰碎了这易碎的幻影。
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脸埋在了晏绯盖着的兽皮毯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晏绯……晏绯……”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我……”
一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和凸起青筋的手,颤抖着,缓慢地抬了起来,似乎想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落在了他沾着雪水的银发上。
“雨桥……”晏绯的声音嘶哑、虚弱,几乎被屋外的风雪声掩盖,但沈雨桥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晏绯。
晏绯也在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枕上。
“雨桥……”他又唤了一声。
“我老的好快呀……”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的头发……都已经白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沈雨桥拼命摇头,握住他那只放在自己头上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哽咽道:“不,你不老,你最好看,我的晏绯最好看……”
晏绯的手指在他脸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然后,他的目光渐渐涣散了一些,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自语。
“沈雨桥……是我应该说对不起……”他的声音更低了,气若游丝,“我居然……想过……你再也不回来了……”
“不!不!”沈雨桥心如刀绞,“是我不好,是我回来晚了,是我……”
晏绯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或者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雨桥脸上,贪婪地看着,像是要将这张跨越了百年时光却依旧年轻如初的面容,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另一个世界。
“沈雨桥……”他最后一次唤他,眼泪无声地流淌,“我好像……要死了。”
“晏绯!!”沈雨桥惊恐地抓紧他的手,“不要!晏绯!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你不许死!我不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调动神力,想要将澎湃的生命力灌注进晏绯枯竭的身体。
但神力涌出,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名为“自然规律”与“大限已至”的墙,只能在晏绯体表流转,无法真正注入那具已经走到尽头的躯壳。
他能感觉到,晏绯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急速地熄灭。
“晏绯!坚持住!求你了!再看看我!”沈雨桥哭喊着,徒劳地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晏绯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如同燃尽的余烬,缓缓地黯淡下去。
然后,那双凝视了沈雨桥百年、等待了百年、爱了百年的赤金色眼眸——轻轻地、永远地,闭上了。
被沈雨桥握着的那只手,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软软地从沈雨桥的掌心滑落,垂在了床边。
“晏绯——!!!”
木屋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呜咽,如同天地同悲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闻讯赶来的巫医——她是巫婆的第六代徒弟了——在族人的搀扶下,颤抖着手,探了探晏绯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
她闭上眼,泪水滚落,朝着屋内屋外所有屏息等待的族人,缓慢地摇了摇头。
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人群中走出一个代表,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卷轴,轻轻放在晏绯身边。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概括了一只传奇狐狸的一生:
九尾赤狐 晏绯
生于旧世,长于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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