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什么话,今日突然问了一句:“……王寺正,明日是不是就是除夕了?”
王瓒冷笑道:“吴大人,竟还想着过年吗。”
“想啊……”吴显鸻盯着自己一直在淌水的裤脚,突然说,“那些事全是我干的。”
王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招供。”
那夜,刑部大牢灯火通明。
连大皇子李泰都来了,方戟的调令、火铳账册、运线、暗桩……吴显鸻统统都招了。内容之多,牵涉之广,刑部书吏誊写口供都来不及。
可李泰坐在对面,听完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吴显鸻说:“是。”
李泰俯身起立,走到刑架前,看着吴显鸻那双浑浊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扛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可吴显鸻始终只有那句话:“臣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倒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李泰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那主人,值不值得你这样真心相待了。”
供词递上去,三司合议,定了吴显鸻死罪。
李泰连夜带着供词和奏疏进宫面圣,从和左士诚合谋贪墨火铳用料款、贪墨朝廷拨给峪北的赈灾款,到设计陷害边关将领,私炼火器、走私倒卖火铳,再到后来火铳走私的事被姜瑱察觉,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杀害姜瑱……
李泰说完这些,原还想参余锞就是吴显鸻举荐去西北的,此人在荆楚多年,很可能知道火铳走私的事,还有韩益——
只这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宣景帝看完口供,面色骤然由青转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攥着口供的手指发白,看起来是那样的用力,就仿佛他一松手,会落地的不仅是这几张纸,还有他自己。
李泰和端妃见状,赶忙围了上来,可是已经来不及——
鲜血喷涌而出,染湿了他的手和供词,宣景帝栽倒在了御阶上。
端妃惊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开口时,声音变了调:“皇上!”
“太医!传太医——!”
宫女、太监、侍卫、太医……宫里乱成一片,但吴显鸻的死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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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才升,天边仍有薄光,一轮弯月挂在树上。
吕氏这日出府后,没有再回来。她的车子出了东街,绕了两条巷,最后停在了南城某条窄巷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前。她从马车上下来时,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很谨慎,四下张望之后,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只那扇门的后头不是院子也不是屋舍,而是另一条巷道——门边停着一辆等候多时的布帷骡车,赶车的老头听见有人上车甚至没往后看,就这样挥着皮鞭出城了。
颠簸了大半个时辰,骡车才慢下来,老头“吁”了一声,说:“夫人,到了。”
吕氏掀开帘子,借着月色打量着眼前这座孤零零又慌败的庄子——这庄子是吕父当年获罪时被官府查封过的,但由于过于偏僻,时间一长,就渐渐荒废了。吕氏一直有这里的钥匙,便把那人养在了这里。
她下车后走到门前,抬手叩了门环。
里头没动静。
她又叩了三下。
半晌,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很低也带着几分沙哑:“吕姨娘?”
吕氏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裹着面巾的妇人拉开了半扇门,侧身让她进去。也仅仅一瞬的功夫,门又合上了,门闩落下,在夜色里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头的烛光不比外头的月光明亮,那妇人进了里屋才摘面巾,牵着吕姨娘,语气里带着急切:“吕姨娘,我已经在这躲了快一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吕氏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牵着她坐下,不答反问:“徐嬷嬷这话是何意?如今哪里是我不让你出去?不是你自己不敢出去吗?”
这话一说,徐嬷嬷面上多了几分羞赧,像是也觉得不好意思却不得不问。
毕竟快要过年了。
“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叫侯爷的人这样找你?”吕氏问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吕氏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徐嬷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只是和温宜一样,从这人既知道韩旭身上有胎记又被侯爷看管起来,怀疑她和当年姜氏的死有关——当时这嬷嬷来侯府给老夫人贺寿,偶然间提起姜氏当年生下的男婴肩膀上有个褐色的胎记。
这话一说,便叫小时候伺候过韩识嘉的下人上了心。当天夜里,下人找到老夫人那里,支支吾吾地说识嘉公子身上没有胎记。这才有了后头韩家四处找儿子,韩旭被接回韩家的事。
韩识嘉是侯府的嫡长子,又太过出类拔萃,如今却说他可能是假的,吕姨娘一下子便对这位徐嬷嬷上了心,只她多方打听,却发现这位嬷嬷竟然不辞而别了。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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