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睫毛垂着,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就没了。
林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她重新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行了,别站着了,坐过去吃饭。”
沈知意这才抬起眼,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猪蹄汤、鲈鱼、排骨、蒸蛋——大部分都是林雾吃剩下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林雾用过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夹了一块猪蹄放进嘴里的时候,她的眉头很轻地舒展了一下。
林雾坐在轮椅上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轮椅的轮子转来转去。她的脸还红着,耳根的热意也还没完全退下去。她偏过头假装看电视,余光却飘向餐桌那边——沈知意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着,腮帮子轻轻动,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林雾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电视屏幕上一档不知名的综艺节目,连屏幕里在播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您脸还红着。”
“那是热的。”
“客厅恒温二十四度。”
“……你闭嘴。”
系统没再说话。它在日志里默默添了一行——“女主进门时盯着宿主看了大概五秒。宿主恼了。让她看地。”
“备注:女主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宿主没看见。我看见了。”
又加了一行:“以及,宿主现在耳朵还是红的,二十五分钟了。”
不甘心
沈知意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雾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假装看电视,余光却时不时往餐桌那边飘。沈知意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偶尔会夹一块猪蹄细细地啃完,眉毛微微舒展。林雾收回视线,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笑得夸张的综艺主持人,心里想的是——她怎么今天吃得这么慢。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放下筷子,把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摆好,然后从厨房走出来,在离林雾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看了看林雾打着石膏的左手,又看了看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开口说了一句:“林小姐,你的伤——”
“不许问。”林雾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凶巴巴的意味,但配着她满脸的红晕和歪在轮椅里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她伸着右手食指朝沈知意点了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嘲笑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以后再也别想过来吃剩饭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长久的、绝望的哀叹。
“宿主——”它的声音带着电流摩擦的滋滋声,“您用’不能再吃剩饭’来威胁她——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把吃剩饭当成一种恩赐——在她听来这跟’你再笑我就再也不赏你饭吃’有什么区别——”
“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不代表它是人话!”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没有要嘲笑你。”
林雾别过脸:“那你想问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打着石膏的手:“……你疼不疼?”
林雾的表情顿了一瞬。她捏着轮椅轮子的手指也停了一下,然后她别开视线,含含糊糊地回了一个字:“疼。”
沈知意等着她往下说,但林雾没有再说别的了。
沈知意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线。她忽然意识到——她只是一个被五十万买来的金丝雀。她有资格坐在这个人的餐桌边吃剩饭,有资格接过她用过的筷子,有资格每天被司机接过来解决那些剩菜剩汤。但这些资格只覆盖到餐桌的边界。餐桌之外的事——这个人怎么受的伤,谁害的,打算怎么处理——她都没有资格过问。她连“你疼不疼”问出口都要犹豫半天,问完也只能得到一个字的答案。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甘心。
她不想真的被当成一个工具看待,她对眼前这个人充满好奇,但事实是她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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