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入鞘速速离去,耳畔不合时宜地荡来一声轻笑。
熟悉得使人无从忽略。
“大师姐,二师姐,夜深露浓,你们不安置歇息,何以跑出来吹凉风呢?”
“……”
红衰翠减一俱循声看定了密林暗处若隐若现的模糊的一道黑红色人影。
身覆红裙黑袍,面戴红纱,抱着一柄精美出尘的蛇纹轻剑,立在一横倒的树枝上,笑冉冉地俯瞰着下方的她们。
嘶嘶嘶,嘶嘶嘶……
恐怖的蛇信声由远及近,团团包围而来,不多时就把红衰翠减堵在了不足三米的圈子里。
斑驳陆离的糜烂颜色,形状怪异的华丽花纹,冷硬尖锐的层叠鳞甲,柔软修长的韧劲蛇身,无一不刺激着红翠二人的头皮和大脑。
她们心脏一抖,攥着银剑,背对背防守着毒蛇弹起攻击,眸色黯然,死死地瞪着树上的落花啼,不卑不亢道,“以下,犯上,欺负,师姐?”
“哈哈哈哈哈!”
落花啼仰首大笑,笑声比哭还难听数倍,她痛心疾首,反问道,“欺负师姐?大师姐,二师姐,论起‘欺负’二字,应是你们从始至终都在欺负我吧?方才你们在与何人通风报信?我眼睁睁看得真切。”
“你们说让鸽子送去灵犀盆地,灵犀盆地现今驻扎了曲朝军队,那军营里收信之人除了曲探幽还能有谁?我还纳了闷了,当时焰焚诈降一事安排得无有纰漏,曲探幽是怎番得知花月阴在假扮焚鹤鸣,又是怎番平平安安退回灵犀盆地……原来,暗地里一直有你们在兢兢业业为他传递消息。”
她越是说,越是感受到眼眶灼热,视野糊了一半。
“大师姐,二师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帮曲探幽做事?是被他刻意用金银收买了?还是有什么把柄被曲探幽抓着了?若谈金银财宝,落花国的金银还不够你们用吗?我想你们也不是喜好金银的人。那是有把柄被他握在手里?你们大可说出来,我会帮你们摆平……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我?”
落花啼的犀利诘问,听得本就不善言辞的红衰翠减面面相觑,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权当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红翠两人自幼怕蛇,红衰更是在武林大会被毒蛇摆了一道,眼下畏惧毒蛇的心情比听落花啼的肺腑之言还胜几分。
她们的冷漠疏远,不知为何出乎意料的和落花啼前世记忆里的红衰翠减重叠在一起,后知后觉的反应让落花啼迎头一棒,痛得心腑锥刺,痛得四肢蚀骨。
难道……
难道红衰翠减前世就在为曲探幽办事?
倘若如此,就能解释红衰翠减为何永远待她冷冷淡淡,不愿多加相处,即便前世出面要救她出逢君行宫,那也是作秀一般意思意思,因为凭借她们“杀戮双花”的实力,不至于杀不退普通的曲兵。
前世落花啼逃不出曲探幽的手掌心,红衰翠减的懈怠疏忽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她们是故意不救她,还是故意看她的笑话?
看着她痛苦挣扎,从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变成了泥沼里爬不出来翻不了身的亡国之徒,看着她孤零零地含恨死去,死在了无人问津的黑魆魆的密室。
那么今生呢?
红衰翠减在灵暝山天相宗多年来就对落花啼这个公主嗤之以鼻,不屑奉承,可落花啼嫁来曲朝,她们却破天荒地千里迢迢过来扬言“保护”她。
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回想起落花啼发现“花-径深”背后的两个身份,她曾问过红衰翠减可有知晓花-径深是曲探幽和花辞树伪装的,红衰翠减答复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真假难辨。
人世间的真情假意数不胜数,落花啼前世今生都极度信任自己的师弟花-径深,极度信任她的两位师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无休无止的戏弄背叛,咥笑侮辱。
压抑不得的怒涛熊熊燃烧着落花啼的心房,烧得她五脏焦枯,六腑灼烂,痛不欲生。
她掀袍跃下树干,步步逼向红衰翠减,冷冷道,“你们胳膊肘往外拐,师父她老人家知道吗?你们只要把所作所为全盘托出,收拾行囊滚回灵暝山,离我远一点,我可以既往不咎。”
红衰见状也不遮掩,抬抬下巴,不答却问,“胳膊,外拐?是你。”
“你什么意思?”
翠减道,“要杀,要剐,动手,便是。”
红衰翠减异口同声道,“我们,奉陪,到底。”
“……”落花啼拎着绝艳的手颤抖不停,她气得火冒三丈,“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舍得说清一切?就为了包庇曲探幽?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哦,也是,曲探幽何尝不是你们的‘四师弟’呢?哈哈哈哈,滑稽可笑!”
红衰翠减不苟言笑,兀自拔剑握在手心,无情无绪地注视着几近崩溃的落花啼,无动于衷。
红衰道,“遣退,毒蛇。我们,一战。”
落花啼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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