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那刻,他再度驻足,隔着细密的雨丝,看向殿中温婉如画的妇人。
隔空望了许久,直等得内侍再度出言催促,才舍得迈出宫门,彻底离开。
殿内,薛青青有条不紊,收拾完碗筷,擦完桌子,将椅子摆放回原处,屏风后那件沾血的素衣交给宫人烧了。如此一套忙完,人也累得撕不开眼。
她把孩子交给宫人照看,给自己找了身舒适的寝衣,换好上榻,刚阖上眼眸,便已沉入睡眠。
……
一觉醒来,窗外夜色如墨,残雨嘀嗒发响,夜风湿润,送来清冽的竹香。
薛青青刚醒来,便有内侍上门,满脸堆笑地交代,说陛下今夜过于忙碌,于御书房中无法脱身,不能陪她用膳。
薛青青刚睡醒,头脑还木着,闻言没什么反应,仅仅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内侍却不敢放松,连声叹道:“娘娘可切莫伤心,您不知道陛下有多想过来,实在是太忙了,这才忍痛割舍娘娘。”
薛青青道:“公公放心,我并不伤心。”
她事先便料到,裴怀贞会过不来。
温国公突然暴毙,家人必然进宫讨要尸体,加之下午定会新的一批东巡官员入京,首当便要入宫面圣。
左右夹击,他怎么可能会有空闲?
所以她才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人在开空头支票时,通常都很大方。
送走内侍,薛青青到小厨房,给孩子们蒸了蛋羹,给自己随意地煮了点清粥,里面撒了把青菜,吃着别有滋味。
简单用过晚饭,她念着翌日哭临需得早起,不敢多熬,陪着孩子们玩了会儿,便重新上榻,酝酿睡意。
许是白日补觉太多,薛青青听着雨打竹叶的声音,枯熬到接近四更天,才缓慢睡着。
也因如此,第二天晨起,她的脸色并不太好,明显憔悴许多。
到慈宁宫哭临,命妇们只当她是为太后伤心,热络地劝她节哀,爱惜身子。
薛青青也未解释,点着头,眼圈红红。
直到天子仪仗到来,礼官站立阶上,围在薛青青身边的命妇方各归其位,预备哭临。
待哭声响起,裴怀贞侧眸看她,桃花眼中盈满笑意,慢声调侃:“我有罪,昨夜不该失言,惹得青娘辗转难眠,眼圈都红了,想必是被我气哭一场。”
薛青青自想开之后,便嫌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但此刻闻言,她实在难以忍受,转脸白他一眼。
裴怀贞得了白眼,并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仗着衣袍宽大,暗中抓住薛青青的手,攥入掌中,轻轻揉捏。
当着众人面前,薛青青无法发作,一直等到哭临结束,命妇陆续离场,她才能趁机甩开男人恼人的大掌,头也不回地离开慈宁宫。
回听风馆补了一个时辰的觉,薛青青醒来,喝盏茶的工夫,又到了第二场哭临的时辰。
膝盖跪得发疼,虽有护膝垫着,依旧难免磕碰。
但这点折磨,对薛青青而言,只是小事。
让她真正头疼的,是她想象不到,裴怀贞又会有什么样的小动作烦她。
薛青青仿佛回到学生时期,因为讨厌扯她头发的男同桌,每天连上学都要提前安慰自己好久,不然连教室的门都不想迈进去。
她现在,就非常不想迈进慈宁宫的门。
可也跟上学一样,这不是自己想或不想,便能做主的事情。
薛青青陪着两个孩子吃完午饭,直捱到宫人反复催促,终于不得不动身前往。
可意外的,第二场哭临,裴怀贞并未碰她。
甚至除却问她午膳用了什么,食量如何,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整场哭临,他都沉着脸色,漆黑双瞳平视前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直至第二场哭临结束,晚间开始的第三场,他都是同样的脸色,同样的安静。
薛青青能看出他心情不佳,甚至能猜到他因何事而心情不佳。
但她并不关心,也不想过问,还觉得这样挺好,终于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哭个丧都跟偷情一样,需要提防被人看到。
薛青青连过了三天的清净日子。
直到第四日,晚间哭临结束,在回听风馆的路上,一名身着素衣的妇人忽然走到她的面前,直直下跪,哀求她能救救自己的丈夫。
也在那时,薛青青才总算得知,裴怀贞在为何事烦恼。
他为改革科举一事暗中筹谋许久,原本借着东巡,支走大多反对党派,暗中推行新政,待等反党回归,新政已经实施,反党阻挠无门,唯有认命。
可太后突然死了。
按照古今惯例,皇帝必须辍朝二十七日,杜绝所有政令下放,以彰显孝心圣德。
新政被迫推迟,东巡的反党回归,不仅明面上奏科举改革弊端,还暗中拉拢支持改革的官员,怂恿他们御前直谏。
果不其然,天子震怒,将所有直谏的官员以“大不敬”之罪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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