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得投机,又让这小二打了一角酒来吃。
吃罢各自回房安歇,约定第二天一早同行出发。
——
在津县的第一顿饭,常霄久违地吃到了海鲜。
只见桌上共是四道菜:紫苏鱼、炒蛤蜊、虾肉兜子、海味羹。
临海的地方用的都是新鲜食材,自有一番本味的鲜美,常霄的舌头不知多久没尝到这等鲜味了,乃至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转念一想,可不是隔世了么。
上辈子他吃过的高端宴席不知凡几,那些个动辄上千块的龙虾参鲍,远不及面前一枚小小的蛤蜊。
谷同乐有些意外道:“生于内陆的大多吃不惯海味,不想你倒是个会吃的。”
常霄笑言:“我这人嘴壮,从不在吃上挑拣。”
“那敢情好,你这般的出远门也不怕不服水土。”
话题很快转向各地美食,一餐吃罢,碗盘皆空。
于城中客舍过了一夜,就到了下乡的时候。
他们已提前打听了哪个方向的村庄遭灾最是严重,得知谷同乐要去的地方不在其中,姑且松了口气。
两人骑着骡子开路,又还雇了一辆驴车随行,方便拉货。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常霄隐约能嗅见风送来的海水咸腥味。
“前面就是海了?”
谷同乐同样动了动鼻子,面露怀念道:“对,一炷香差不多就到了。”
不过这里昨日早晨下过一场雨,现在路上还有些泥泞,不然他们会到的更早。
常霄听罢这话,只恨胯下骑的不是骏马,没法子眨眼即至。
这个时代最东端的大海是什么模样,他当真是心向往之。
……
事实证明,海就是海,无论古时还是现代,无论这方天地还是那方时空。
辽阔的碧蓝一望无际,泥滩上零星走动着些赶海的本地渔民,仿佛亘古不曾改变。
“从这里出海,一路继续向东,可以到高丽。”
谷同乐说罢,常霄点点头。
他在津县县城见过专卖高丽土产的铺子,招牌乃是药材、皮货和纸张。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多只有富贵人家买得起,皮货中的虎皮更多是贡品,流入民间的大多品相不佳。
“谷兄可曾想过出海瞧瞧?”
谷同乐闻言,连连摇头。
“年轻时曾想过,后面便断了念头,惜命的人还是莫要走海路了,若说内河的不太平是一分,那出海可就是十分,一个不慎,全军覆没呐。”
两人边说着边继续向前走,拐进渔村后,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谷同乐。
“谷大掌柜,还当您今年不来了!”
看得出村里人家都待谷同乐态度热切,看得出往年没少在此花钱。
“怎能不来,去年既答应了你们,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
面对和自己打招呼的村人,谷同乐笑呵呵地挨个回应,随即又去了村中里正家,吃了顿农家渔宴,填饱了肚子后,村里想要卖海货的人家,都扛着麻袋在里正家的院子里等着了。
其中平价的占多数,譬如各色鱼鲞、虾米、干贝、紫菜、海带,再贵一等的即是干鲍、海参、鱼胶。
经过蒲县的大肆采购,常霄此番来津县所带的二十贯盘缠,还是出发前另跟尤驰借的,用起来不得不精打细算。
何况这二十贯钱并非全部都能拿来进货,还包括来回路上的食宿,雇车运货的成本,进城所纳的商税,以及最少也要留一贯钱应急。
这么算下来,他能动用的本钱最多不超过十五贯。
常霄看过村中人带过来的海货品类后,很快做出决定。
面前诸多种类里,销路最广的无疑是鱼鲞,不单是酒楼食肆会采买,各个城中多也有专门的鲞铺,只是像莘县城中,鲞铺还是以河鱼为主,兼营外地来的海鱼。
鱼鲞之外,是虾米、虾皮、蛤蜊干、干贝等。
这些和鱼鲞一样,是城中普通人家偶尔也会买上一些回家料理的,最常见的就是熬煮汤头。
紫菜和海带相比,习惯吃紫菜的人更多,而且紫菜干晒成饼后轻快还不占地方。
海带晒干后称作“昆布”,多是入药。
至于更贵的参鲍等,常霄压根不碰,全都留给了谷同乐。
这些东西利润更厚不假,可惜以他手里这点银钱,根本买不下多少,量一旦少了,回去后反而不好出手,干脆放弃。
他反复掂量着自己的十五贯钱,最终分成了数份,当中五贯钱用来采买鱼鲞,剩下十贯分作五份,将看上的几样海货,一样挑了价值两贯的斤两。
把属于自己的这批货全都仔细打包后,常霄转而问村里人,谁家有洗干净的贝壳。
“要花纹好看的,吃剩的蛤蜊皮,灰突突的海螺壳不要。”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举手,当中还有好些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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