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佬”警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当中一个小个子从腰上不耐烦地取下钥匙,打开了捆缚着“塞玛”的铁链。
他搡了一把为首的年轻人,开口唾骂道:“快滚!”
年轻人趔趄了几下,抬起头,看向了站在对面的反抗军。
这时,一道悲戚的哭声从人群中传来了,那年轻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妈……”他喃喃地叫道。
原来,这年轻人便是乌达,而他的母亲,那日曾在翡翠寺中哀求李澜生救自己儿子一命的老嫲嫲也闻讯赶到了这里。老嫲嫲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卓奔寨子的村民,他们伸着脖子,翘首以盼自己的亲人平安归来。
而被反抗军领着踏出了那栋木楼的谢三浪则一愣,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坐在车中的李澜生身上。
李澜生的面容苍白无色,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当听到那老嫲嫲的哭声后,他稍稍偏了偏头,越过车窗,看向了站在木楼门前的谢三浪。
“别磨磨蹭蹭的了!”军事警察呵斥道,“要滚赶紧滚,少在这里碍眼!”
说完,其中一个“白佬”上前,一脚踹在了乌达的膝盖上。
乌达一头栽进了泥水坑中,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即将恢复自由了。
只见这年轻人喜极而泣,他哭着喊了一声:“阿妈!”
随后,与同伴互相搀扶着,向那座木楼走去。
而就在这时,远处那栋藏匿在丛林深处的行宫突然闪来一道锐目的光,仿佛是清晨的艳阳洒在金瓦顶上折射出的一片亮白。这亮白刺得人眼眶发酸,一时竟难以看清面前的景象。
但下一刻,立即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就听波觉叫道:“快!隐蔽!有狙击手!”
狙击手?尚未反应过来的人们就是一怔——怎么会有狙击手呢?
可是,还没等他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声利响已在众人的耳边炸了起来。
砰!砰砰——
旋即,一个军事警察的胸前破开了一个碗大的血洞。
“怎么回事?”李澜生推门就要下车。
坤疤当即挡在了他的身前:“李先生小心,对面有人放冷枪!”
“什么?”李澜生一皱眉。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一梭子弹已迎面扫来。
“保护李先生!”坤疤张臂一扬,将李澜生扑倒在地,旋即又大声喊道。
伴随着这一声高呼,李澜生身后的小汽车在巨大的“啪嚓”声中,被击碎了车窗玻璃。戍卫在侧的“捧勐”立刻据枪上膛,匍匐警戒。
而原本要向这边走来的谢三浪也在混乱中摔在了地上,他半身埋在泥水中,看到了一个军事警察被当空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头颅。
“反抗军撕毁了谈判协议,约定已经不复存在,把这些本就该被绞死的‘塞玛’原地处决!”一个“白佬”警察振声喊道。
咔咔!其余人当即调转了枪口。
卓奔寨子的村民,那些闻讯赶来接应亲人的烟农们登时惊得大叫了起来。乌达的母亲也在当中,她佝偻着脊背,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
可殖民者的枪口岂能听得见这话,“砰”的一声,正要奔向阿妈的乌达身子就是一僵,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凝望着已距自己不足百米的母亲,淌下了人生的最后一滴泪。
而在他的身后,一串血花四溅,才刚恢复了自由的“塞玛”们转瞬中便死在了军事警察的枪口之下。
尚还茫然无措,不知“协定”是怎么被撕毁的波觉霎时大怒了起来,他举枪高呼:“杀!把这些‘白皮鬼’杀干净!”
“啊——”
“杀!为死去的‘塞玛’报仇——”
反抗军山呼海啸般袭来,滚烫的硝烟在丛林之中迅速弥漫。
此时,混乱间,早已无人记起那最初的一枪到底是从何方射来。自然,也无人想到,梢帕行宫的“金瓦顶”在衎方虞被囚焚山的第二年就已因一场雷暴而全部塌陷。
“快去把少爷护送到这里来!”枪声交错间,坤疤抓着一个“捧勐”命令道。
那“捧勐”立刻起身向前冲去,但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开,就被一梭子弹射了回来。
枪林弹雨之中,李澜生艰难地抬起头,忍着巨响带来的耳鸣和头痛,看向了谢三浪的方向。
那裹了一身泥水的“君仪少爷”正在挣扎着向前匍匐,他试图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步枪,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那丛灌木后,一个军事警察暗中瞄准了他。
“杀光‘白皮鬼’!”这时,波觉怒吼道。
趁此机会,谢三浪猛地往前一扑。他抓起步枪就地便是几个翻滚,还未等那边的人扣下扳机,便已踏着地上的草屑、碎叶和泥水,摔进了道旁的泥沟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李澜生抽出了一把驳壳枪,猛地起身,对准了那埋伏在灌木丛中的军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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