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只比楼下雅了几分。宾客讨论时兴的话本子,有佳丽说城中时兴一款姑娘爱看的故事,主角是不知哪朝哪代的某位皇上。
谢千里后背一紧。匆忙加快脚步。
也路过房间叫姑娘陪酒,谈天下大事,喝多了说起南北局势,高谈阔论不亦乐乎。
至于还有些好事正酣,娇吟细细传出房门,房中家具吱吱嘎嘎作响。
谢千里并非没接受过这方面教育,自然知道在干什么。
他喝过宫廷御酒,催得满身燥热。
他眉宇紧紧蹙起。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情动时,脑海就有不该看到的身影,他不敢让那影子越发清晰,唯有死死压抑。
幸好这时进了厢房。
裴九娘子的专属房间还算雅致,隔音尚可,谢千里略微松了口气,在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此时唯有小猧子胆敢近前,裴九娘子则以为要主持一场军事会议了。
好在行首毕竟是行首,见多识广,哪样的客人都能上手。
裴九娘子端起一壶玫瑰露凑近斟满,花香浓郁,脂粉香气浮动:“敢问公子怎么称呼?这里既然只有你我,还望公子放松些,否则该吓着奴家了。”
“我姓……”谢字并没出口,尾音转成个曦,化名毫无水准。
裴九娘子唤道:“郗公子好。”
谢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是要掰正身上的劣习,谢千里接过玫瑰露,那是较低度数的酒,恩客多饮不醉,楼中的姑娘也可畅饮。
他举起杯盏仰脖吞了,裴九娘子再倒,越倒越饮,谢千里当即喝完了整壶玫瑰露,神态反而更加凝重,毫无寻常男子饮酒之后话多,抑或是举止轻浮。
这样怪异的客人俨然引起裴九娘子好奇,对他品行起了敬重。这郎君为何要进花楼?
裴九娘子暗中失笑,越发想尝尝这郎君的滋味,他已喝下整壶玫瑰露,里头加过料,纵使大罗神仙难逃情网。
裴九娘子故而不很着急,一点点,瞧那客人落入彀中。
“郎君。”
“郎君呀。”
不多时,裴九娘子的声音像隔着层雾,身形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谢千里想,他按说不该喝醉,可他确实起了类似酒醉般的反应,他那点漆似的眼睛眸光变得暗沉,尽管还能保持端坐姿态,谢千里感到恍惚,继而下腹灼热。
膝盖一沉。
那裴九娘子已然瞅准机会坐在他腿上,引来谢千里突然哆嗦,肩膀轻微地颤抖:“下去。”
行首怎可能放弃这单买卖?
男人越抗拒,她越知他招架不住,她观察谢千里前额浮汗,喉结滚动,深知那整壶玫瑰露的药力正在这人体内大肆挥洒。
裴九娘子火上浇油:“郗郎,奴家这里是温柔乡销金窟,您个花了银两,奴家就要服侍您到心满意足。”
她的手捏在谢千里的肩膀,突然被男人公服之下强悍的体格所震慑,立刻像触电似的。
裴九娘子一时胆寒,但又升腾起驯服猛兽的快感。
她探究地在他肩膀轻轻按揉,他牙关越咬越紧。
裴九娘子嗤笑:“郗郎,这儿就是爷们儿释放野性的地方,你为何来此?难道还是专门考验自己的不成?”
是啊,为何来此呢……
谢千里无比艰难地想:下午他意识到,自己对嬴曦起了不该有的觊觎心思。
念头刚一冒出,逐渐明朗,烫得他及时收止,顷刻间满心狼藉。
他唯恐这份歹意暴露给嬴曦,使得嬴曦戒备疏远,或者暗中将他当成个异类看待。
这念头不对。
他试着登上花楼,想要重归正途。
谢千里低头扯出苦笑,朝裴九娘子伸手。
那只手刚劲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裴九娘子心生欢喜,勾起嘴角继续哄诱。
可是那只手颤抖着靠近,又痛苦地收止,纵使男人指端在颤,早被药效烧灼得变了脸色,却仍然肢体与她保持了距离,甚至硬扛住整壶媚药的药力,手掌在她跟前刹然收止。
裴九娘子怔然。
她坐在他腿上,已不由起了身。
而谢千里哑声道:“我想独自安静片刻,给我壶清水。你歇息吧。”
裴九娘子:“……”
好长一阵沉默。
要不是行首经验丰富,判断出这个男人在忍,非得以为他不行!
身为玉楼春魁首,竟被男人撵出绣房,虽然他足够客气,裴九娘子心中也颇不是滋味,暗中白眼一翻,然而就在眼神乱瞟的时候,她看见男人腕子系着根棕褐色长发,细细软软的。
裴九娘子心头触动。
久经风月的花魁娘子,当然能猜出这头发是男子心上人的。
他必定有个倾慕而不能厮守的存在,她想,他是来花楼忘记对方的,却终未能做到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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