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权衡过后,他最终敲定自己更属意的第二份入选,余下那篇便就此落榜。
二十卷既定,最后拆封誊榜。待自己属意的那卷揭去卷首糊纸,赫然露出李常恩的名字。
王知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犹记得当初府试那篇策论,令他印象深刻。没想到不过一两年光景,他的水平又远胜从前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名额还是他亲选上去的。
照这般速度提升下去,来日乡试他必然榜上有名。
回到府中,他便传唤近身下人,沉声吩咐道,“派人紧盯此次省城书院大比动静,待大比结束后,即刻把李常恩应试出彩,下届乡试极有把握登科上榜的消息,暗中传往京城常家。行事务必隐秘周全,万万不可叫常家察觉消息是从咱们府中流露出去的。”他倒要看看,常家知道李常恩乡试有望,会做何反应。
……
此次青州府共遴选出二十名秀才,常恩爬了个榜尾,侥幸入榜,跟随一众学子赴东昌省贡院再战。
马蹄踏在官道上哒哒作响,车轮碾着路面缓缓前行,足足行了两日路程,就在大家快被颠散架时,终于抵至东昌省城——安陵城。
常恩掀开车帘一角,抬眼向外望去。城门处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侧商铺林立,一片繁盛气象。
他连京城都去过两次,安陵城却是第一次来。
考试设在二日后,今日刚到,有人提议到处逛逛,见大家兴致都很高,常恩也对安陵城陌生得紧,便也随众人一起出门。
一行人漫步安陵街市,两旁沿街商贩热情召呼客人,开口皆以“君子”相称。常恩暗自恍然,原来此地生人相遇皆这般称呼,当真一方水土一方风俗。
行至半路,他们来到一处茶馆歇脚。这处茶馆的风景极好,开窗便能看到护城河。此时虽然冬日,护城河没有冰封,两侧长柳疏枝错落,自有一番清冷淡雅的意境。
常恩端起茶杯喝茶,茶水一入口,他眉头下意识微微一蹙,口中茶水怎地带着清甜滋味。
他尚未开口发问,身侧蒋明玉已然低声诧异:“怪哉,这茶水之中怎还添了糖?”
一旁古姓学子闻言顿时面露得意,缓缓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咱们东昌境内所饮好茶,大多自闽地走水路北上,入内陆首站便是安陵城。此地百姓饮茶不拘古法,喜好随心调配,除了加糖,饮甜茶,亦有不少人偏爱煮茶放盐,乃是本地独有的饮茶习气。”
常恩恍然,原来有这等渊源,正端起茶杯想细品品,只听街上传来呼喊声,“有人跳河了——”
常恩立即放下茶杯,向河中望去,果见一黄衣女子在水中挣扎。未及多想,他快步奔出茶馆,来不及脱外袍,踩着河沿的石阶便纵身跳进冰水中。
一入水,那冰冷的寒水便如针扎一般刺着皮肉,他浑身被冻得有些僵硬,顾不上周身刺骨的寒意,他赶忙游向落水的女子。
待游过去,因怕她胡乱挣扎,他从后面环住那女子。冬日棉絮吸水,他拼尽浑身力气,才艰难拖着人一同上岸。
周遭热心百姓连忙取来家中御寒被褥,匆匆上前为二人裹住驱寒,众人围在一旁七嘴八舌议论,“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地掉河里了?”
待细细打量,见那女子年方二八,长得明艳动人,只神情好似不太正常。
人群里立刻有人认出身份,低声惊呼,“嗐,这不是西城万老爷家的嫡女,万大小姐嘛!”
另一人诧异开口,“咦,不对吧,听说几年前她被选入四皇子府做了侍妾,怎会在此地?”
“许是怀不上孩子,被撵出来了吧。”有人揣测道。
那人听到点头附和道,“这么久了都怀不上个孩子,难怪被撵出来了。看样子是经受不住打击,便神智失常,疯癫了。”
岂料话音刚落,那女子立时站起来冲过去就要抓那说闲话的人。常恩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死死将她拉住,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慌忙散开。
女子望着常恩满眼急切,她摇着双手似有什么话想说,可口中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她低头看着脚下一地泥泞,似想到了什么,蹲下身用指尖在泥地上飞快写下两字。
常恩尚未看清字迹,远处便匆匆奔来一众仆从,为首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急步上前,满脸焦急躬身道,“小姐,您怎又私自跑了出来,府中上下寻不到您,已然乱作一团。”
说罢一抬手,身后几名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将人扶入备好的轿中,一行人匆匆离去。
常恩弯腰收拾地上散落的被褥,目光无意间扫过泥地上的字迹,他心头猛地一震,写得赫然是“不举”二字。
望着那轿子远去的方向,常恩若有所思。离开前,他悄悄将地上字迹尽数抹去,免得旁人再窥见议论。
次日晌午,同窗用完午饭归来,满脸惋惜叹道,“李兄,你昨天真是白受了寒水苦楚,实不值当。昨日你救下的那位万家小姐,又投河自尽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想不开?”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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