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谈心,但克雷登斯知道,她在听自己的思想。
他反感,可他无法拒绝。
就像他曾经无法拒绝太多事。
所以门打开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忍耐的准备。
可门后站着的是塞壬。
克雷登斯愣住。
他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僵了一下。
塞壬站在门口,银发垂在肩头,那双红眼睛依旧亮得让人不舒服。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很久不见,但理所当然还能被她打扰的旧物。
“克雷登斯。”她笑了一下,“你的房间真难找。”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恨?
他当然知道恨是什么,他现在恨邓布利多家族,恨那个名字。
恨他们抛弃了自己,遗忘了自己,让他在第二塞勒姆,在玛丽·卢的阴影里里长大。
他也恨假格雷维斯。
恨那个用温柔声音牵引他,把他推向另一场命运的人。
可是塞壬……
他不知道该怎么恨塞壬。
她总是这样,想恶劣时就恶劣,想残忍时就残忍。
好像看见纳吉尼身上的血咒不顺眼,就顺手把它从纳吉尼身体里拿走了。
她掐住纳吉尼的脖子,逼他跪下道歉,让他哭得像回到最无力的童年。
然后她救了纳吉尼。
克雷登斯无法把这些东西分开,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塞壬却一点也没有被拒之门外的自觉。
她从他身边走了进去,像走进自己临时发现的一间储物室。
克雷登斯的肩膀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门把,把门关上。
塞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她看了看床,看了看盥洗台,又看了看镜子,最后目光落回克雷登斯身上。
“很适合你。”她评价道。
克雷登斯坐回床边。
床很窄,他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不愿再被任何人触碰的影子。
塞壬把奎妮平时坐的那把椅子拉过来,拖到床边。
她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上,红眼睛直直看着他。
克雷登斯被她看得眉头皱了起来。
“你过来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比从前沉多了。
从前的克雷登斯说话总像怕惊扰谁,怕自己声音太重也会成为一种错误。
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了别的东西。
阴沉,警惕,还有深处压抑已久的愤怒。
塞壬托着腮,轻轻眨眼:“为什么不能过来?”
克雷登斯抬眼看她。
塞壬说得很自然:“在这座塔里,我和你最熟悉,你也和我最熟悉,不是吗?”
克雷登斯的手指轻轻蜷起。
因为她说得没错,这就是最让人痛苦的地方。
在这座到处都是格林德沃追随者,到处都是陌生巫师,塞壬确实是他最熟悉的人。
他们曾经共同生活了两年。
在第二塞勒姆。
克雷登斯垂下眼,低声说:“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塞壬问。
克雷登斯没回答。
塞壬歪了歪头,红眼睛里浮出一点恶劣的好奇:
“如果把纽蒙迦德换成第二塞勒姆的教堂,会不会一样一点?”
克雷登斯抬头看她,那一瞬,他眼底有东西被刺了一下。
塞壬看着他,却忽然觉得克雷登斯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换了衣服,也不是因为他手里有了魔杖。
是他的眼神。
他没以前那么胆小了。
仅仅这么短的时间,他的性格像被格林德沃用行撬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来的不再只是懦弱,恐惧,羞耻和乞求。
还有仇恨。
愤怒。
以及许多复杂到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东西。
他依旧阴郁,可他不像从前那样只会低头了。
塞壬看着看着,目光忽然停在了他的头发上。
那曾经是非常糟糕的锅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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